美国圆号演奏家、前芝加哥交响乐团圆号首席戴尔·克莱文杰(DaleClevenger)，于当地时间1月5日在意大利去世，享年81岁。克莱文格活跃在独奏、教学与指挥的各个领域，是世界圆号界公认的大师级演奏家。
芝加哥铜管的荣耀
克莱文杰（右一）在芝交JimSteere芝加哥交响乐团以壮丽辉煌的铜管声部饮誉世界，能进入这个乐团的铜管声部是每一位铜管演奏家的至高荣耀。从年到年，克莱文杰任芝加哥交响乐团的首席圆号长达47年。在加入芝加哥交响乐团之前，克莱文杰曾是利奥波德·斯托科夫斯基的美国交响乐团和阿尔弗雷德·瓦伦斯坦指挥的空中交响乐团的成员；他也是堪萨斯城爱乐乐团的首席圆号。芝加哥交响乐团富于传奇色彩的铜管声部让他很快成为世界圆号界的中坚力量。
说到克莱文杰的成名与成功史，圆号演奏家韩小明谈道：“克莱文杰绝对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世界圆号的标杆，可能只有柏林爱乐的圆号能与他匹敌。他的稳定性与力度变化的幅度在当时无出其右，让他成名的是与索尔蒂录制的著名的马勒《第五交响曲》，第三乐章的独奏惊艳了当时的铜管界。而克莱文杰实际并非开始就一帆风顺，芝加哥是他在被四十余支乐团拒绝后拿到的位置。现在看来，也许正是他刚健硬朗的风格受到时任总监索尔蒂的喜爱，才成就了这位圆号界的英雄。他的教学风格严谨而朴素，强调气息的重要性，严守乐谱的标识。”
担任首席期间，克莱文杰得到了大号演奏家阿诺德·雅各布斯（ArnoldJacobs）、小号演奏家阿道夫·赫赛斯（AdolfHerseth）很大的帮助和支持，成为芝加哥铜管最优秀的代言人之一。克莱文杰的音色结实有力，他从来不怕冒泡，与他上过乐团片段课的学生谈到他常说的一句话：“Ifyounotsure，playlouder。”（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够笃定，吹大声一点。）这也是芝加哥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圆号声部的写照。谈到他的演奏，青年圆号独奏家、柴科夫斯基比赛金奖获得者曾韵说：“我十分热爱克莱文杰的演奏，无论是独奏还是他带领下的芝加哥交响乐团圆号声部，他们是英雄主义式的声部，不放过谱面上任何一个音的表现机会，而且几乎所有的录音里，永远都能用合适的音量把每一个音送到观众的耳朵里。他的室内乐录音也是不可多得的杰作。”
克莱文杰去世后，许多音乐家发表悼念，现任芝加哥交响乐团音乐总监里卡多·穆蒂表示：“戴尔·克莱文杰是我们时代最好和最知名的圆号演奏家之一，也是芝加哥交响乐团的荣耀之一，他的去世给音乐界留下了一个非常深的空白。幸运的是，我们有许多他与芝加哥交响乐团合作的视听录音，以展示他非凡的技术和音乐处理的高贵。我所有同事和亲朋们都表达对这一巨大损失的哀悼。”
穆蒂与克莱文杰ToddRosenberg一专多能的多栖音乐家
与大多数乐团的圆号首席不同，克莱文杰活跃在独奏、教学与指挥等各个领域，并且都有着很高的建树。他曾与丹尼尔·巴伦博伊姆(DanielBarenboim)领导的柏林爱乐乐团等世界级管弦乐团合作，担任独奏。他曾在世界各地举办独奏会。作为独奏家，他录制的唱片广受赞誉。他与芝加哥交响乐团、费城交响乐团和克利夫兰管弦乐队的铜管合奏团合作录制了《加布里埃里的对唱音乐》(theAntiphonalMusicofGabrieli)，获得了格莱美奖；与布达佩斯的弗朗兹·李斯特室内乐团合作录制了约瑟夫·海顿和迈克尔·海顿的圆号协奏曲，以及莫扎特的所有圆号协奏曲。其中，莫扎特的唱片在匈牙利被评为年度唱片，并获得了格莱美奖的提名。在芝加哥和柏林，克莱文杰还与巴伦博伊姆以及来自芝加哥交响乐团和柏林爱乐乐团的同事一起演奏了莫扎特和贝多芬的钢琴和管弦乐五重奏，并获得了格莱美奖。此外，他还与巴伦博伊姆、伊扎克·帕尔曼、芝加哥交响乐团等众多艺术家和团体录制了许多优秀作品。
作为一名指挥家，克莱文杰在埃尔姆赫斯特交响乐团担任了14年的音乐总监。他还在新日本爱乐乐团、上海交响乐团、西澳大利亚交响乐团、大阪爱乐乐团、斯洛伐克国家爱乐乐团等乐团担任客座指挥。教学上，他在包括意大利、西班牙、德国、比利时、奥地利、瑞士、芬兰、挪威等国家在内的全世界范围内开设大师班，润泽了无数圆号与铜管学生。
大师与中国的不解之缘
克莱文杰为中国乐手上课唐兵/摄不为人知的是，大师克莱文杰与中国的演奏家有着不少渊源。
在得知大师去世的消息后，圆号演奏家韩小明在微博发文回忆与大师的点滴细节：“年，我在波士顿读书，专门坐大巴去找他上课学习，之后我有幸和他一起演出和参与大师班等活动。刚刚当上教授的时候我还让学校专门请他来讲学一周，住在我当时的法国房子，每天晚上我们都一起做川菜。他永远是位超神话式的人物，是在铜管领域中无所不知的圆号大仙。”
中国爱乐乐团圆号演奏家唐兵回忆：“我与大师是在年认识的。那一年9月至11月，我受当时的中央乐团之邀，作为首席圆号去美国访问演出。到芝加哥的时候，我与大师一起见面交流，而且听了他们的排练。当时芝加哥铜管的辉煌实力以及大师的和蔼可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正是芝加哥的全盛时期，我们听完十分震撼，赞叹他们精心排练的成果。”而事实上，当时那部作品是他们第一次排练。
而克莱文杰真正踏上中国的土地应是年。这一年他第一次到访中国，他以指挥家与圆号独奏家的双重身份与上海交响乐团在上海音乐厅上演了两套曲目。据当时的上海交响乐团工作人员回忆：“应第五届上海国际广播音乐节组委会之邀，在久负盛名的美国芝加哥交响乐团中担任乐队首席的鲁本·冈萨雷斯和圆号首席戴尔·克莱文杰来到上海与我团合作，于6月14日、15日晚举行音乐会，演奏莫扎特《第三小提琴协奏曲》，莫扎特《第三圆号协奏曲》及贝多芬《第四交响曲》和韦伯《奥伯龙》序曲。担任指挥的是这两位首席，他们互相指挥演出的作品。这场音乐会虽遭突然停电半小时，但观众秩序井然，演出依然成功。”
此后，年他在海丁克带领的芝加哥交响乐团的中国巡演中演出了布鲁克纳《第七交响曲》等作品。他在他的中国学生——去年离世的中国爱乐乐团圆号首席贾辉（可能也是大师惟一的大陆学生）的联络下来中国爱乐乐团开展了大师课，讲授了一些重奏、独奏与乐团片段的演奏。此时，调任中国爱乐乐团的唐兵也在大师课现场，他回忆到：“当时几乎北京吹圆号的老师、学生们都到了，甚至还有从外地专门来听专家课的学生。当天所有大师课上完之后，应部分专家同学的强烈要求，大师又演奏了不同风格的几段圆号乐队的困难片段。有柴科夫斯基的《第四交响曲》、拉威尔《钢琴协奏曲》中的高难度圆号片段等。其中“柴四”大师告诉我们此处雄壮的音响可以采用马勒式优点演奏法，将喇叭口扬起吹奏，达到老柴作品中的雄壮气势。拉威尔《钢琴协奏曲》最为困难的是持续十二拍的高音C，当时已年近七旬的大师为我们演示，音质音准竟然全无瑕疵，令人为之叫绝、叫好。”
据中国爱乐乐团圆号演奏家张吉回忆：“克莱文杰为人极为和蔼，他对中国爱乐准备的铜管室内乐片段作出了悉心的指导。他音色的最大特征便是嘹亮中带着温暖，极其富有韧性。美国演奏家在一些练习方法与小技巧上往往有一些别出心裁的想法。克莱文杰有一些不加点舌的发音练习，在贾辉老师与他的教学中都会传授给学生，这也是美国学派追求声音延绵、宽阔的体现。圆号是左手按键改变音高，在一些八度连音会用左手做一些细微的压力变化，可以辅助实现连音的连贯性。”
大师已逝，聆听他的录音遗产、分析他的演奏精华或许便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芝加哥铜管的辉煌之声
美国圆号的演奏分不同的风格，芝加哥交响乐团偏向明亮有力的铜声（Brassy），而纽约、波士顿等地则更偏重温暖偏黯的声音。芝加哥地区的铜管演奏非常发达，名家辈出，每年在这里都会举办全美中西部管乐大会（MidewestClinc），而大会上尤以管乐队与铜管演出居多。芝加哥当地也有许多街头铜管乐队，可见铜管乐发展之盛。芝加哥交响乐团铜管声部的每位乐师都具有卓著的技巧，每个人都能出色地胜任重要独奏，而更重要的是他们的默契配合。这首先表现在他们的奏法统一上，他们的演奏方法都具有美国学派呼吸充沛、声音饱满松弛的特点，但没有许多美国演奏家声音“不干净”、音乐缺少方向感的问题。他们的声音能保持一定的密度与韧性，并藉以制造出极强的力度对比，在强奏时可以让声音充满整个音乐厅，弱奏又能保持铜管乐的庄严色彩，突然的力度变化也很有效果，总之将铜管乐的特性发挥到极致，这是一般乐团很难做到的。
具有传奇色彩的演奏家让整个声部的声音能始终保持统一。以上一代的演奏家为代表：如小号传奇阿道夫·赫赛斯首席曾担任首席至80岁，他的很多在乐队中的独奏都是小号演奏者学习的范本，芝加哥铜管的辉煌之声很多来源于他的理念；低音长号家查理·弗农（CharlieVernon）、大号首席阿诺德·雅各布斯都是各自领域的传奇人物，甚至许多木管、声乐的学生都会找乐团的铜管演奏家请教呼吸法与音乐处理。许多他们优秀的学生进入芝加哥交响乐团，演奏风格也得到了很好的传承。
而芝加哥铜管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每个指挥的要求下声音也各不相同，例如，在莱纳手下声音爆棚，如同好莱坞效果；在穆蒂的棒下声音有一定程度的软化，更加细腻，同时在乐器的选择上也更为讲究，如在贝多芬的作品中使用德式乐器。除此之外，芝加哥交响乐团大厅的声音效果极好，也是利于芝加哥铜管发挥的一个原因。
张听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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