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对英雄的纪念
作者:老迟到
盛夏八月,我和孩子从烟台乘船到大连,打算坐高铁一路北上,去漠河自助游。到达哈尔滨时,想起同事的老家在这里,他曾告诉我,哈尔滨享有众多美誉,并嘱咐道,如果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这番话,让我印象极深,又联想到《夜幕下的哈尔滨》,不同版本的影视剧,聚焦着几乎相同的视角诠释着这座城市。既来之,则观之,便索性找个酒店住下,只为在旅途中多看她一眼。
次日清晨,北国之夏,感觉不到炎热,倒是风中透着微凉,让人惬意。马路上,公园里,早起的人们,或为生计而奔波,或为身体而晨练,构勒出一幅晨之图。迎着第一缕朝霞,我们走在大街小巷,陶醉在既熟悉又陌生的城。
经过哈尔滨医科大学,自己宛若这城的主人,旁若无人地从小门走进。时值暑假,校园空荡荡的,难得从容地参观。古色古香的楼舍,灰砖绿瓦,掩映在齐天高的苍翠茂密之中。将出大门,看到路的左侧有明代医学家李时珍的雕像;右侧横卧着十几米的天然巨石,其上凹刻着“木直中绳博学载医”校训,红色大字遒劲有力,特别醒目;紧挨一隅,有书状石雕,上面刻着校训释义,记载着年伍连德博士创建学校,以及后来与年在江西瑞金创建的中国工农红军卫校合并的历史。
站在那里,读着那些简要的文字,对这位我国卫生防疫、检疫事业的创始人,中国现代医学、微生物学、流行病学、医学教育和医学史等领域的先驱者,肃然起敬。他曾为国家做出了卓越贡献,成功指挥扑灭了年在东北爆发的鼠疫,后又分别组织扑灭在东北、上海等地爆发的鼠疫和霍乱4次。鉴于他做出的巨大贡献,早在年,就成为华人世界的第一位诺贝尔奖候选人。斯人已远,但留下的财富永在。倘若不实地走一番,还真不知曾在我国抗击疫情历史上有这样一位大师级的人物,也真不敢言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回忆。
松花江畔,防洪胜利纪念塔下,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塔,而是通过它铭记的过往。塔为纪念战胜年特大洪水而建,于年国庆之日落成,由立体塔身和附属回廊组成。塔基呈方形,上窄下宽,由深绿色花岗碎石砌成;基座上方镶嵌着体现战胜洪水的24位古铜色人物浮雕;塔中浮雕为众志成城的防洪筑堤大军,塔顶为工农兵知识分子全身立像,手握红旗,挥臂向远,象征着攻坚克难的无限力量。把目光移至塔后身,20根科林斯柱式建筑间隔呈弧形排开,柱顶由宽带依次相连,组成罗马式回廊。再将目光收窄,细看环绕塔基的两层水池,下层分别标着年、年两次特大洪水的水位;而上层水池的塔基上,是年出现的历史最高水位。看着它,脑海中涌现出当年电视屏幕上抢险救灾的画面,英勇的子弟兵与人民心连心,奋不顾身,不怕牺牲,他们永远是最可爱的人!
纪念塔紧靠斯大林公园,一座开放性公园,音乐爱好者在公园一隅随处可见,或拉着手风琴,或吹着长号,或三五人合奏。稍作停留,投去赞叹的目光。这时,想到同事讲,哈尔滨又被称作“音乐之都”,实地一番见闻,果然名不虚传。
登上游轮,船行松花江。沐浴着江风,欣赏着两岸景致,半小时功夫到达太阳岛。景区内,水漫江滩,湿地相连,植被茂密,芳草萋萋,吸引游人无数。
我们时而漫步,时而乘观景车,欣赏着迷人的风光,其中驻足最久的当属东北抗日联军纪念园了。站在抗联骑兵马队中,那一匹匹战马,还有马背上一个个将士,雕塑得栩栩如生;走在抗联民族英雄浮雕墙下,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连同他们英勇献身的事迹装在心中;抗联的火炬,似乎还在熊熊燃烧;那刻着岁月痕迹的石磨,仿佛还余留着历史的温度……四周河道蜿蜒曲折,丛林随着地形连绵起伏,举首蓝天白云,时光如此静美,谁能忘记抗联将士在白山黑水间艰苦卓绝、浴血奋战的光辉历程?
同样不会忘记的还有在炮火硝烟中诞生的解放军铁道兵!年7月5日,在辽沈战役前夕的哈尔滨,铁道兵部队随着嘹亮的号角应时而生,从此启程起航,在共和国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页,也成为这座城市永不磨灭的红色记忆。
为了不能忘却,为了更好地纪念,哈尔滨人民在松花江大桥北岸修建了铁道兵起航纪念塔。远远望去,塔身呈倾斜状,前方两侧由钢索斜拉着,塔顶两层,悬空相叠,其状如船,既有巍然耸立之感,又含扬帆启航之义,寓义铁道兵的辉煌与荣光。走近纪念塔,一座由花岗岩砌成的长方形纪念碑迎进眼帘,上面有毛泽东主席的题词:铁道兵;碑后是铁道兵塑像,正中镌刻着朱德总司令的题词:人民铁军。
登上纪念塔,置身展览室,品读图文,思绪万千,一幅幅照片记录着一个个难忘的精彩瞬间,铁道兵走过的35年真实而确切地地呈眼前。大战在即,为保障战时物资运输,铁军由此而生,罗荣桓元帅在成立大会上掷地有声,“野战军打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
从此,这支英雄的部队,在解放战争中,披荆斩棘、攻坚克难;抗美援朝中,英勇奋战、前仆后继;进入社会主义建设时期,铁军将士更是志在四方、艰苦奋斗,逢山凿路,遇水加桥,鹰厦、成昆、襄渝、青藏、南疆铁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辉煌。不难想象,在没有机械化作业的年代,环境是多么恶劣,条件是多么简易,原始的身扛肩挑又是怎样的付出。然而,铁军将士们谁都没有怨言,他们凭着心底的志气和身体的力量,凭着无畏生死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向祖国和人民递交了一张张优秀的答卷,书写了共和国铁路建设史的奇迹。
在塔上观景台,远望松花江水,滔滔不息,无语流淌,凌空的桥梁像道彩虹连在大江两岸,不知疲倦的高铁时而急驰而过,给这幅静态图画增添了生命的律动。眼前的一切显得生机勃勃,让人仿佛听到了永不懈怠的脚步声,永远向前。
穿行在哈尔滨大街小巷,那些以英雄名字命名的公园、街道,背后蕴含着他们为人熟知的故事,赵尚志、杨靖宇、赵一曼、李兆麟……每个人物都真实而亲切,伟大而崇高,我边走边思。这时,步行本身好像没有意义,但行走的过程却赋予了内涵,给我心灵的润泽和精神的洗礼。
靖宇公园西门连着靖宇街。匆匆中,我怕丢掉任何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就连那带着英雄名字的路牌也要留在镜头里。这样走着,我想起了《东北抗日联军》电视剧,长达14年抗战的艰难岁月,演绎着将士们以身殉国的壮举,他们在生与死、血与火磨砺中熔铸成的抗联精神,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内容。作为东北抗联主要创建者之一的杨靖宇,他率领东北军民与日寇血战在冰天雪地间,直至弹尽粮绝,仍孤身与敌周旋,昼夜战斗,壮烈牺牲。几天几夜,吃什么?喝什么?人毕竟不是铁不是钢。敌人很不解,通过解剖寻找答案,最终在他的胃里发现只有枯草、树皮和棉絮,竟然没有一粒粮食。这是一种何等的精神和气概?我想,如果没有崇高的爱国情操和坚定的理想信念,断然不会支撑起他忠贞报国、勇于献身的壮举吧?
从松花江畔进入中央大街,转而行走在尚志大街,东边紧邻兆麟公园,公园南门连着兆麟街北头,与尚志大街几乎平行。谈及赵尚志,就会联想到茫茫林海雪原,联想到松花江两岸,他指挥抗日联军纵横驰骋的身姿也就浮现在脑海。这位被东北父老乡亲称作“北国雄狮”的汉子,身处逆境却毫不气馁,被人误解却忠贞不渝,怀着必胜信心,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直至壮烈牺牲。英雄,永远值得缅怀!
在兆麟街南端,有始建于年的圣索菲亚教堂,是沙俄入侵东北的历史见证和重要遗迹,洋溢着浓郁的异国情调,成为独具特色的风景线。经过时,适逢内部整修,禁止游客入内,远远地看下也好,省下时间可以在路上。
行不远处,走进一曼街。街西头是哈尔滨三中,前身为普育中学,年由时任中东铁路督办王景春创建,后来成为地下党组织革命活动的秘密场所,现被列为革命遗址。孩子告诉我,某部畅销书的故事地点就在这里,为有名的网红之地,遂饶有兴趣地停下来。远望两层小楼,黄墙红柱,雕梁画栋,飞檐间彩绘五颜六色,显得古朴典雅。走近了,大着胆推门而入,见有留守老师,谦逊地咨询是否允许参观,她听出我们外地口音,热情地给予肯定,并叮嘱不要喧哗。走廊铺着地板,墙壁由木板装饰着,间隔着几米悬挂着黑板,用白色粉笔写着励志的语句,让人感到不仅创意新,而且倍加精气神。
三中东侧几十米远有块三角地带,正中是赵一曼纪念碑,书写着“民族英雄赵一曼”和生辰三行字,上面端放着她的半身塑像,英姿飒爽,目神前方,迥迥有神。望着巾帼英雄的塑像,镜头拉到四川宜宾,赵一曼的故乡。她出生在当地一户殷实家庭,八个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七,是父母最小的女儿,深受他们疼爱。然而,生不逢时,祖国风雨飘摇,华夏民不聊生,她从小有理想、有抱负,以一颗纯真的少女之心接受先进思想的启蒙和教育,以一个封建家庭的叛逆者姿态冲破藩篱,搏风击雨,成为“黄浦四女杰”之一。
为更好地开展工作,她忍受着骨肉分离的巨痛,送别刚满周岁的儿子,毅然战斗在地下斗争的生死线上,完成了一项又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东北抗联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弹雨横飞,她为掩护战友,身受重伤,不幸被俘。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百般折磨,她宁死不屈、大义凛然;在一度脱逃途中,重陷日寇魔窟,最终英勇就义。巾帼英雄用短暂的31年青春芳华,践诺了她“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活中华”的铮铮誓言。那可歌可泣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形象栩栩如生,跃然而出,散发着光芒,让人肃然起敬。
行走哈尔滨,无论是校园公园,还是一条条街道,一座座纪念碑纪念塔,总能追溯到一段段难忘的历史,追溯到一个个乃至一群群鲜活的生命,让人感动,让人景仰,让人礼赞。远去的是历史,不朽的是精神,气壮山河,千秋永存。我想,这应当是哈尔滨人民对英雄的最好缅怀和纪念吧!
作者简介:老迟到,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爱生活爱旅行,走过千山万水,珍惜行履年华,闲暇码文字,回味照初心。作品散见于《中国纪检监察》《烟台日报》《皖西日报》等报刊和微刊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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