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低音长号选手久保田和弥在比赛获奖音乐会上演奏
第十七届济州国际铜管与打击乐比赛（JejuInternationalBrassPercussionCompetition17th）于日前在韩国济州落幕。该项赛事可谓亚洲最具影响力的铜管、打击乐比赛，并作为世界国际音乐比赛联盟成员（WorldFederationofInternationalMusicCompetitions）同时被我国文旅部列为鼓励参加的国际艺术赛事。今年比赛的组别是低音长号、上低音号、大号与打击乐，笔者专访了参与过该项赛事的评委与选手，请他们介绍比赛情况，分享参赛经验。
选曲
技术兼及音乐
谈到比赛的选曲，“难”是评委与选手公认的。低音长号、上低音号、大号作为三种“二战”后才开始大量出现独奏作品的乐器，现代主义之后作曲家对于器乐技巧的极致追求无疑决定了这三类器乐作品的难度，济州岛比赛亦不乏一些极富难度的曲目。评委、新加坡交响乐团低音长号演奏家王炜参加过早期的济州岛比赛，他表示：“比赛整体的选曲可谓今非昔比，许多作品的难度远大于我们那时的作品。”
比赛共分为三轮，每届比赛曲目皆由上任评委选定。第一轮的曲目显然旨在考查选手的基本功与综合素质。例如上低音号第一轮初赛曲目为拉尔夫·威廉姆（RolfWilhelm）作曲的《上低音号协奏曲》（ConcertinoforEuphonium），只需演奏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即可。评委、中央民族大学上低音号教师龚宏亮认为：“作为初赛曲目这是一个非常有考虑的选择。整首协奏曲的难度中等偏上，不会给参赛者在开局带来太大的压力。刨除相对简单的第一乐章后，用第二乐章的慢板来测评参赛者的音准、音乐性，之后又用相对难度较高的第三乐章来测评参赛者的技巧、高低音域以及表情记号细节处理。”此次参赛的一位中国内地大号选手李满（化名）表示：“第一轮的选曲很特别，《平行世界》（Parallels）融汇了很多爵士音乐语汇，这样的作品出现在一个国际古典乐比赛上，我认为是较为少见的。”
从选曲的思路来看，第二轮的曲目是较为富有挑战性的。大号组这轮的作品《泰坦》由匈牙利作曲家贝拉·马特创作，许多极高音区与极快吐音都是对演奏者技巧极大的挑战。日本大号演奏家、评委会大号组组长藤田英大（HidehiroFujita）表示：“第二轮的《泰坦》真是一首疯狂的曲子！我们一致认为进入复赛的选手会有人吹不下来断在台上，可最后并未发生这样的事情。”相比之下，上低音号组选曲相对柔和，龚宏亮表示：“第二轮复赛比较有意思，分为必奏曲目及选奏曲目，本届比赛必奏曲目为两首，分别为乔治·菲利普·泰勒曼（G.P.Telemann）作曲的无伴奏曲目《第七幻想曲》（FantasiaNo.7）以及安迪·斯科特（AndyScott）作曲的《不二》（Fujiko）。泰勒曼的无伴奏曲目充分体现出巴洛克时期向古典时期转型期间音乐特性，相对于上低音号参赛者来说是一个考验，因为上低音号比较少接触到这个时期的曲目，所以需要参赛者用心演奏出这个时期音乐独有的一些细节特性。”
第三轮决赛曲目为一首二十分钟左右完整乐章的协奏曲，这也是济州比赛的传统，全乐章协奏曲可以综合考验决赛参赛者的能力，同时因为伴奏为整编制交响乐团，这又为参赛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本届比赛低音长号的决赛曲目为查尔斯·布鲁贝克（ChrisBrubeck）的《低音长号协奏曲》，“这部作品是我在美国的老师道格拉斯·尧（DouglasYeo）首演的。作品融入了‘第三潮流’音乐的特点，有很多极限音区的地方，能吹下来就不简单。我认为这次的选手都完成得很好。”王炜评价。上低音号决赛曲目为爱德华·格里格森（EdwardGregson）作曲的《上低音号协奏曲》，是一首新创曲目，龚宏亮认为：“决赛的胜出者必定可以给评委带来欣赏音乐会般的愉悦，同时也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是有资格拿到冠军的人。济州岛上低音号组决赛曲目大多喜欢用新谱写的曲子，这对于提升上低音号学生的演奏能力起到了引领作用。”
另外，也有选手对选曲提出不同意见，表示这次比赛的选曲有着唯技术化与同质化的倾向，李满表示：“《平行世界》第一乐章就有非常大的音区跨度，这种程度的作品很少在国际比赛的第一轮出现。另外，选曲有些太统一了，全部作品都与虽未到场但对比赛选曲起着主导作用的大号演奏家伦纳德·沈柏立（RolandSzentpáli）有关，有一些单一且较少照顾音乐性。”
评选方式
彰显公平公正，兼及选手个性
这次济州管乐独奏比赛上低音号组的评审标准延续了以往的流程。藤田英太表示：“第一轮为投票制，评审团仅以“是”或“否”投票，第二轮和第三轮均为打分制，力图在彰显公平公正的同时尽可能客观地呈现选手的水平。参加过往届比赛的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大号副首席王海宇本届应邀担任评委，但因疫情原因未能成行。他表示：“这种第一轮比赛的投票机制有些像考乐团，主要目的就是筛选，考查参赛者的基础。”美国上低音号演奏家阿达姆·福瑞（AdamFrey）也认为：“如果一名参赛选手不能在7位评委中得到4票通过的话，那说明这位选手并没有进入第二轮的能力。”
龚宏亮说：“我对第一轮的投票制很感兴趣。记得第一轮比赛前一天晚上，所有评委在一起开评委会，赛事评委总监斯科特·哈尔曼（ScottHartman）曾问询问大家是否需要将第一轮比赛的投票制改成打分制，大多数评委都希望保留投票制。我个人认为作为参赛人数较多的第一轮，投票制的优势就是可以节省核算分数的时间和评委的精力。今年由于疫情原因，有很多参赛选手不能前往韩国参赛，尽管如此，上低音号组还是有46名参赛者。我们需要在一天内评审完这46人，确实是一项颇为浩大的工程。为了第二轮和第三轮的评审，评委确实需要节省自己的精力。”对于评审规则，王炜认为：“有一点值得探讨，我认为第三轮的成绩应当适当参考选手前两轮的表现。有的人可能决赛表现很糟糕，但由于他第一轮、第二轮表现得很好，平均一下，我认为可能更有利于表现出选手的真实水平。”
此外，赛事还规定，如果参赛选手是其中一位评委的学生，或者近一段时间曾受教于某位评委，那么这位评委将会自动放弃打分或投票，评委也不得在比赛期间与选手交流情况。
亚洲铜管
突飞猛进，格局改变
近年来，济州岛比赛奖项空缺的情况越来越少，亚洲演奏者获奖的比重更大了。一方面可能是评委轮换与疫情阻隔的原因，另一方面也体现出铜管演奏者，尤其是亚洲铜管演奏者水平的提升。
十年便是一个台阶，如今铜管演奏在世界、亚洲乃至国内的水平都飞速提高。世界上，更多技巧难度比肩弦乐、钢琴的作品正在不断产出；亚洲层面，更多亚洲铜管演奏家站上国际舞台。至于藤田英大对于《泰坦》的惊叹，就笔者所知，中国有的中学生就可以很完整地演奏这部作品。正如大号艺术家罗杰·波波（RogerBobo）所言：“对于发展起步较晚的铜管乐器来说，十年就是一个分水岭。”他当年首演作曲家卡弗特（W.KRAFT）的《遭遇II》（EncountersII）前，大号界普遍认为这是一部不可能演出的“写错了的作品”，而如今这首作品已成为国际大赛常选用的曲目。
亚洲选手的声音愈加多元。王炜表示，第一名日本选手久保田和弥的技巧堪称完美；第二名获得者朴昌旺的声音十分“美式”，闭上眼几乎听不出和欧美选手的差别。王海宇也表示：“如今的铜管演奏水平和二十年前比可谓天翻地覆，而大号作为技巧探索最晚的乐器，也拥有极大的提升可能性。”
另外，亚洲铜管水平的差序结构在改变。之前，亚洲的铜管水平为日本马首是瞻，而如今，韩国的水平逐渐有赶超之势。济州岛比赛本身希望尽量做到“去亚洲性”而国际化，正是如此也印证了韩国铜管水平的提高。“当年去韩国比赛，本地选手水准平平。而今天，越来越多的优秀韩国选手在不断涌现。”王炜说，一方面随着经济的发展，更多的韩国学生出国留学；另一方面，参加过多届比赛的王海宇表示：“济州岛比赛的公平化、国际化也是促进韩国管乐发展的重要因素。每年的比赛专家和获奖选手都会举办音乐会，比赛逐渐让韩国与济州岛成为铜管音乐的重镇。更多的韩国选手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会有更多的提高。”
张听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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